The Island of My Own

姑且就在34歲生日的這一天，重新開始寫我的部落格吧！

一樣是個陰天，幸好溫度不低。早上送走了M，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朋友剛從倫敦幫我買的伯爵茶，加點牛奶，暖烘烘的幸福感。

一直以為自己過了三十歲之後，對物質上的某些事情在乎得少了，到昨天才知道自己還是很任性的。過生日什麼都可以沒有，蛋糕一定不可缺少；台北家裡的相簿裡有不同年紀的我或坐或站在不同形狀不同大小的蛋糕前拍的照片。每年生日前外婆必定四處打電話，務必把所有人都招到外婆家給我過生日兼聚會；有一陣子她總在樓下的麵包店訂一個十四吋的鮮奶油大蛋糕，十幾個人都吃不完，還得分別打包回家。

忘了是什麼時候，好像是上德文課時，第一天下課後為了去買課本，踏進了火車站旁的Stauffacher書店。在一字不識的德文叢林裡好不容易找到了課本，走下一層樓發現，嘿，這書店有一層賣英文書耶！（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在美國幾乎不看英文書，買過的英文書用五隻手指都數得出來，沒想到到了瑞士以後英文反而成了我氣不是很足的救生圈。）

很多住在台灣的人常常覺得外國的事情都比較好，這裡說的外國指的尤其是美國和歐洲等「進步國家」。當然，被稱為進步國家一定有道理，可是進步國家的一切一定都比台灣等「發展中國家」好嗎？我覺得倒也不一定。

我想傳達的最重要的一點是：人的本性大抵相同，而壞人、作惡之人、或者小奸小惡之人絕對到處都有。也許比例不同，但一個地方不可能沒有壞人；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大同世界是人們的理想，在某些地區也許真的有，但要說一國處處皆為大同世界，雖然我真心希望有這樣的福地，但可能性很低。

在相同點之外還有相異點：世界上沒有兩個人是完全相同的，即使是雙胞胎也不例外。既然人們之間存在著或大或小的差異，那麼所謂的「美國人」「台灣人」「瑞士人」恐怕都僅僅只是這地方大多數人的一種趨勢，而不是絕對。美國那麼大，誰敢說有什麼事東西南北都相同？

我的前老闆說過，她覺得教大學一年級中文最難的地方並不說是正確的發音和寫漢字，而是「教他們怎麼學」。
我第一次聽似懂非懂，心想怎麼學還要教嗎？都讀到大學的人了！
當了五六年的老師，最近恢復學生身份開始學德語，這才明白老闆的話：原來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怎麼學習啊！

12月26日的婚宴終於圓滿落幕了！
感謝所有來參加的和沒有來參加的朋友，你們的祝福我都收到了。離開台灣多年，很多朋友的喜事都錯過了，所以也不好意思四處灑喜帖。當天看到大家，又想起了以前不同時期的快樂時光，很感動。
唯一遺憾的是當天時間太緊，這次回台時間太趕，沒有時間跟你們好好聊聊。下次回去，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先說在前面，這本書不只是講「外省人」的。套一句作者的話，是關於「失敗者」的。
這本書不適合佐餐；不適合睡前讀；不適合在燙頭髮的時候、坐捷運的時候打發時間。
你對於1949的瞭解是什麼？國民黨戰敗退守台灣。然後呢？
我對1949的瞭解很少，但是這一年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我媽生在1949年四月的上海；如果我媽當年無緣來到人間，就更別提有我。
會這麼說是因為，看完這本書以後我才真正體會到：在那個時候，個人的生命多麼脆弱、渺小，這就別說當時還只是嬰兒（胎兒）的我媽了。
以下是我對我外祖父母年輕時的簡單認識。
我外公，我媽的爸爸，是江蘇睢寧人。我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也沒去過。聽說那是個小城，現在已經劃為徐州。徐州這地方，我當然也一無所知。
我外公生於1920年，民國九年，是家裡的獨子，有三個姊姊，父親據說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好在我外公並沒變成那樣，他自小讀書，上了師範學校。抗日戰爭時響應「十萬青年十萬軍」，投筆從戎離家從軍了。
我外婆，我媽的媽媽，是瀋陽市附近鳳城人。我對這個地方的瞭解只有：鳳城之名來自城外的鳳山。還有，我來自瀋陽的同事告訴我，鳳城離瀋陽很近。
我外婆生於1930年，民國十九年。「滿州國」在兩年以後成立，東北落入日本的統治，所以我外婆小時候是會說日語的。她父親是當地皮貨商，家境不錯，所以我外婆和兄弟姊妹都能上學。
這兩個人，一在江南一在東北，如果不是因為戰爭，也許根本不會相識。
沒有人詳細知道他們的戀愛故事，我所知道的都是我媽說的，大概是她小時候聽外婆隨口說的吧！
他們相識在東北，外公的部隊在戰後去接收東北，所以我推測他們認識的時間大約是1946, 1947年左右。怎麼認識的？不詳。但是那個時代很多士兵隨著部隊四處走，認識當地的小姐然後結婚的。我媽說，時局亂，父母能盡快為女兒安排婚事就安排。
是的，書上說的，1945年日本戰敗，蘇俄軍隊進入東北，四處強暴婦女。中國或日本婦女都剪短頭髮，改穿男裝，才敢上街。
新婚的外公外婆不久就開始跟著軍隊往南移動，因為「共匪」打來了。我不知道軍隊行進的路線是怎麼樣的，但是從瀋陽到上海，兩千多公里，我不認為他們有車可坐，有馬可乘。這一路上，要打仗，要逃，要小心別被共軍抓走；糧食足夠嗎？是否生過病？看見了多少死傷的人？
這徒步南逃的兩千多公里，我外婆，肚子裡懷著我媽，不斷向天祈禱，別讓孩子在途中出生—出生就等於死—路上多的是被父母遺棄的嬰兒。大人都快活不了了，哪顧得上孩子？
這個擔心受怕的母親，只有十八歲。
我媽終究是乖乖待到上海才落地。落地後十天，跟著父母上了來台灣的船。
簡簡單單一個上船的動作，書上說的，其實可不簡單。岸上擠的滿滿是人，多數是上不了船的。上得了船的也不一定到得了台灣，很多人死在船上。
當我的外公外婆徒步逃難的時候，你的阿公阿嬤發生了什麼故事，你知道嗎？他們的人生，一定也不簡單。
看完了這本書，我很想，很想問問我外公：當年你為什麼想從軍？你打過哪些戰役？你殺過人嗎？你是怎麼樣的一個長官？為什麼當你臥病在床，當年的下屬來看你時淚流滿面，還不停地敬禮？
可惜，我外公已經過世十六年了。他在世的時候，也從來不是一個總提當年勇的人，我已經無從瞭解細節。
這本書裡，就是這樣一個一個的故事；有外省老兵的故事，有台籍日本兵的故事；以及和他們的命運交錯的，美國兵和日本兵的故事。如果你問我，為什麼我要知道這些人的故事？這個原因，我覺得作者說得很好：
看透這樣生存的本質之後，很多的價值判斷可以更為開闊，諸多的衝突對立也可以更為緩和。「某個程度可以拋開所謂的忠奸跟立場之分，」龍應台說，六十年之後回頭去看，如果能夠有足夠的謙卑，如果能以人的價值為核心來看的話，很多東西是能夠超越的。
龍應台深深期待，台灣內部、海峽兩岸的人，都能好好地面對自己的、以及對方的創傷，好好地溝通，「不認識，你就不知如何去疼惜。珍惜跟關懷，都是因為理解。」
《引自天下雜誌網址http://www.cw.com.tw/article/index.jsp?page=1&id=38754》
2009/9/4

以前會開始看龍應台的書，不是因為她大名鼎鼎；當大學同學去聽她的演講時，我還不知道龍應台是誰呢！只是常常聽見這個名字，某一天在書店裡看見書封面的作者照片，「哇原來龍應台是女的啊」，這才拿起她的書看。一開始看就是每本都看，她的文章寫得好，一看不可收拾，書裡還有別人批評她的文章，對著看也有意思。從最早的《野火》到前幾年的《請用文明來說服我》我大概一本都沒錯過；可是看完《請用文明來說服我》，我突然就不想看了。
大概就是對家國之事覺得膩了，太沈重，想休息。
在日本的S說她看了《目送》之後落淚，想回家陪伴母親；我聽了好奇，上禮拜在朋友家的書架上發現，於是開始看。

1. 極度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公
「不食人間煙火」是好聽的講法，其他的講法有「不諳世事」或者「生活白癡」。M整個人在實驗室之外似乎都是放空狀態，一切記憶都喪失，和外在世界只透過網路連結；你可以說他是「大隱隱於市」的最佳代表，也就是宅男啦！常常花很長時間找「兩個禮拜前剛找過的」東西；鼻子過敏噴劑一個月以前就用完了，應該跟醫生預約，昨天還在說「我又忘了跟醫生預約」；已經講了幾百次「你的背包在床底下的儲物箱裡」，要用背包的時候還是翻箱倒櫃。還好本人在交往時就已經發現他隱者的特質，並學會當隱者猛然發現自己必須面對嘈雜人世之時必須採用龜息大法，心平氣和為他指引迷津；在有爭端時聯合張教授夫婦「三人成虎」以說服懵懂的隱者。如果不如此，必定每天大戰無數。
2. 無所不用其極掌控人的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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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美國以前，我是個完全無法獨處的人。
或者說，因為身旁總有人陪伴，所以也無法獨處：和家人一起住，去上學有同學一起上課吃飯，假日有朋友/男朋友一起玩樂。台灣人口稠密，即使偶爾一個人去逛書店，或者在街頭閒晃，因為身旁都是人（而且是長得差不多的人），也並不覺得孤單。
第一次到美國，就到了維吉尼亞州山坳的小城裡，馬上體會到「地廣人稀」這四個字的含意。我到現在還記得在那兒的第一夜：四下靜得出奇，還好房子在小路邊上，可以分享路燈的溫暖。八月底，已經是夜涼如水。我縮在床上，四肢僵硬默默猜測著我是不是這方圓一哩唯一存在的一人（當然不是，完全是自己嚇自己），然後害怕到極度疲倦睡去。